台州甘蔗的双生蝶变
8月1日，台州农业科技创新园内，市农科院生物技术研究所所长陈银龙蹲在甘蔗旁，观察长势与叶片生长情况。
“甘蔗分为果蔗和糖蔗。果蔗皮易撕、糖度适中、汁多味美，专供鲜食。糖蔗皮硬、糖度高、口感较差，用来制糖。”陈银龙介绍，“这片甘蔗是我们精心打造的北缘蔗区品种资源圃，汇集了丰富的甘蔗种质资源。”
2023年10月，市农科院和温岭市农水局共同建立北缘蔗区品种资源圃。如今，该品种资源圃保存有102个省内外品种，其中6个为自主选育甘蔗品种（系）。
“台州是甘蔗种植大市，温岭市和黄岩区为主产区。温岭以果蔗为主，黄岩以糖蔗为主。”台州市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副主任董荷玲说，经过多年发展，果蔗和糖蔗各自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产业体系。
甜度适中，甘蔗不愁卖
凌晨5点，泽国镇高坦村，林桂平早早起来，直奔屋后的甘蔗地。连片的甘蔗地里，钢管、毛竹、尼龙绳形成防倒伏的方阵。林桂平穿梭其中，用眼神测量新拔节的甘蔗高度，不时紧紧尼龙绳。
“这是我发明的防倒网架，能抗十级风力。”林桂平说，现在是甘蔗生长期，每隔四天能长一节，每长一节，就需要调整防倒网架的高度。
满腹栽培技术的林桂平，11年前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。
“曾经养过兔子，效益不太好。”林桂平说，温岭是“中国果蔗之乡”，泽国镇高坦村是台州果蔗核心产区。一直以来，“温联”果蔗社会认可度高，效益挺好，村里又有种果蔗的好手，就考虑试种。
2014年1月，林桂平租下20亩地，专门培育“温联”果蔗。“‘温联’果蔗糖锤度稳定在14度到16度，甜度适中且带有冰糖风味，根本不愁卖。”林桂平说，当年，种出的6万根“温联”果蔗都卖完了，总共赚了16万元。
“温岭农人种植果蔗，可以追溯到南宋。经过近千年发展，温岭果蔗的品种也在不断更新迭代。”温岭市泽大农业农村和水利工作站副站长毛玲荣说，一开始是果糖兼用型的青皮甘蔗，后来引入紫皮果蔗“拔地拉”。20世纪90年代开始，我们从中选育变异优种，培养出地方品种“温联”果蔗。
温岭因地处北缘蔗区，相较于其他地区，提早一个月入秋。这就提早了甘蔗糖分积累周期，缩短了成熟期，还抑制了糖分纤维化。温黄平原肥沃的海洋沉积土，则进一步优化了果蔗的生长环境——2000年，“温联”果蔗通过浙江省非主要农作物品种认定委员会认定。2001年、2002年，“温联”果蔗连续斩获浙江省农业博览会优质农产品金奖。2003年，“温联”果蔗被认定为国家A级绿色食品。
“黄岩种植糖蔗源自南宋。以前，黄岩永宁江两岸都是甘蔗林，家家户户都种糖蔗、熬红糖。”台州市向上农业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向上农业”）总经理蔡锡华说，特别是头陀镇，村村都能支起15座熬炼红糖的直风枪灶，熬出的红糖呈现独特的桂花黄颜色。
截至去年，全市甘蔗种植面积达18100亩。其中，温岭果蔗种植面积13500亩，黄岩糖蔗种植面积2122亩。
脱毒组培，守护种苗品质
“这两株长得特别高的黄皮果蔗，千万要帮我留住。”最近，在天台县坦头镇果蔗试验田里，陈银龙一眼发现黄皮果蔗的优异突变株。等甘蔗再长两个月，陈银龙打算把整根甘蔗带回实验室，进行组培扩繁。
陈银龙和甘蔗种苗打交道长达19年。起初，陈银龙专攻黄皮果蔗的脱毒组培，为蔗农免费提供脱毒种苗。2019年10月，陈银龙和向上农业合作开展“新台糖”糖蔗脱毒组培，迈出糖蔗研究第一步。
2019年11月，台州果蔗大面积爆发白条�。钦嵋彩艿讲�。同事王会福急忙向陈银龙求助：“发病的果蔗叶子发白、蔗茎发红、内部烂掉，压根没法吃。症状轻的，一亩地大约感染了750根果蔗。严重的，整亩地都被感染了。”
情急之下，陈银龙想起，曾把一批黄皮果蔗的脱毒组培苗分给黄岩院桥镇蔗农程国顺。“脱毒组培苗繁育的果蔗，能躲过白条病吗？”抱着疑问，二人来到程国顺的果蔗地。他们发现，5亩果蔗地里，自留种繁育的4亩果蔗损毁近半，只有1亩脱毒组培的果蔗完好。
2020年4月，陈银龙和黄岩院桥镇蔗农林国庆开启脱毒种苗试验田项目。每月，陈银龙都会抽出时间，跑到试验田，观察1500株脱毒种苗的生长情况。“这片甘蔗从不发白条�。な票冉峡欤云鹄匆哺逅�。”陈银龙说，事实证明，脱毒种苗的确能防住白条病。
2020年10月底，“新台糖”糖蔗迎来大丰收，每亩糖蔗能多产200斤红糖。“经过脱毒组培的‘新台糖’糖蔗没有病害，产量高，糖度也高，还不容易倒伏。”蔡锡华喜出望外。
陈银龙也越来越确信，无论是糖蔗还是果蔗，都离不开脱毒组培。截至目前，市农科院生产推广甘蔗脱毒核心种苗10万多株，各级甘蔗脱毒种苗推广种植5000多亩。
兜底收购，带富一方百姓
天蒙蒙亮，头陀镇双楠村尚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，村民金朝志扛上铁锹，走向糖蔗田。
“这片15亩地，9亩是‘新台糖’品种，3亩是‘平阳姑’品种，3亩是‘纳印310’品种。”金朝志说，等10月底糖蔗成熟，就能按每斤1.2元的价格卖给向上农业。
33年前，金朝志跟着父亲学种糖蔗。“那会，家里的两亩地全用来种糖蔗。”金朝志说，“碰到风调雨顺的好时候，一亩糖蔗大约能出1000斤红糖。”
金朝志批发来包装纸袋，将红糖称重装袋，再拉到街上售卖。“每袋一斤装，定价11元。”金朝志说，这些红糖，往往要耗上两个月才能卖完，“辛苦忙碌一年，到头来也只能赚2万元左右。”
2018年，金朝志的生活迎来新曙光。
“2017年，我们的红糖粉糖和烤糖卖得特别好，耗掉了250万斤糖蔗。”2018年11月，意识到红糖产品蕴藏广阔的市场潜力，蔡锡华开始收购周边蔗农的糖蔗，并为他们免费提供优质的甘蔗种苗。
金朝志是最早签订收购协议的蔗农。这些年，他见证了向上农业的蓬勃发展：红糖产品迅速打开全国市�。圩慵１椴脊阄�、云南、新疆等地，年产值突破千万元。这让金朝志对种植糖蔗充满信心，逐年扩大规模。“光种糖蔗，一年就能挣13万多元。”金朝志说。
去年，黄岩共有15家红糖加工企业，带动2500人从事糖蔗种植业和红糖加工业。红糖产量也在不断扩大，总产量达1485.4吨，产值4753.28万元。
“种果蔗照样赚钱。”泽国镇长桥村村民陈建国指着身后50亩黄皮果蔗，“一根黄皮果蔗能批发6元多。一年下来，能赚20万元到30万元。”
靠着种甘蔗，蔗农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。截至2024年，全市甘蔗总产量13.27万吨，总产值2.58亿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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